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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湯一介:“真人”廢名

        選擇字號:   本文共閱讀 633 次 更新時間:2019-08-16 08:19:46

        進入專題: 廢名  

        湯一介 (進入專欄)  

          

           道家、道教書中都有所謂的“真人”,我這里說的“真人”和道家、道教書中講的“真人”不相干。道家、道教書中的“真人”都是虛構的、有神秘主義色彩的“假人”,而廢名這位“真人”是“真誠的人”,是有“真性情的人”,一個在生活中已逝去的真實的人。

        廢名是我的老師,我直呼其名,在中國傳統上說,似乎有點不敬,我應該稱他“馮文炳老師”,可是想來想去,我還是只能用“廢名”來稱呼我的這位老師,因為“廢名”多么能表現我這位老師是一位“真誠的人”,是一位有“真性情的人”呀!

           廢名教我們大一國文,上第一堂課講魯迅的《狂人日記》,一開頭他就說:“對《狂人日記》的理解,我比魯迅先生自己了解得更深刻。”我們這些新入大學的學生,一時愕然。我當時想:“是不是廢名先生自己變成了‘狂人’?”廢名的這句話,我一直記著,后來漸漸有所悟,有時作家寫的人物的內涵,會被高明的解讀者深化。我想,一定有不少研究魯迅《狂人日記》的學者、作家認為自己對這篇短篇小說了解得如何如何深刻,甚至比魯迅自己更深刻,但他們大概不會在課堂上直截了當地說:“我比魯迅先生自己了解得更深刻。”只有廢名會這樣,因為他是“真人”,一個有“真性情的人”。

           有一次,廢名講寫作要煉句,他舉出他的小說《橋》中的一段描寫炎熱的夏日,兩個女孩在烈日下走了很長的路,忽然“走近柳蔭,仿佛再也不能往前一步。而且,四海八荒同一云!世上難有涼意了。——當然,大樹不過一把傘,畫影為地,日頭爭不入”。他說:“你們看,這‘日頭爭不入’真是神來之筆,真是‘世上難有涼意了’。寫文章就要能寫出這樣的句子才叫大手筆。”當時,我也覺得“日頭爭不入”寫得真妙。多少年來,我一直沒有忘記廢名當時說這段話時的神態,他那么得意,那么自信,那么喜悅,這就是廢名,一位天下難得的“真性情人”。

           1947年北京大學的大一國文課,是每月要求每個學生寫一篇作文,交給老師,由老師批改,在批改后要在課堂上發回給每位同學,并且要講評,自然廢名是批改我們這一班的作文。有次發文,在發了幾個人的文章并說了他的評語之后,當他發到我的文章時,他說:你的文章像下雨的雨點,東一點西一點亂七八糟。我一時很窘。當他發給一位女同學的文章時說:你的文章寫得很好,真像我的文章。當時我很羨慕。下課后,我看看廢名在我文章上寫的批語:有個別句子不錯,整篇沒有章法,東一點西一點。我自己看看也真是這樣。特別是,廢名說“好文章”就像他的文章一樣,這大概也只有“真性情”的人才會在課堂上眾多同學面前說吧!

           我很喜歡廢名的詩,但是在過去的半個世紀里,我再沒有機會讀他的詩。我只記得,我讀過的一首廢名的詩《十二月十九日夜》,但是否記得準確,已經沒有把握了。近日想起,就請朋友幫我找找這首詩,謝謝這位朋友,他幫我找到了,現抄在下面:

          

        十二月十九日夜

        (收于廢名詩集《水邊》)

        深夜一枝燈,

        若高山流水,

        有身外之海。

        星之空是鳥林,

        是花、是魚,

        是天上的夢,

        海是夜的鏡子。

        思想是一個美人,

        是家,

        是日,

        是月,

        是燈,

        是爐火,

        爐火是墻上的樹影。

        是冬日的聲音。


           我記得,在1947年我讀這首詩,我就喜歡了它。為什么?說不清,是韻律,是哲理,是空靈,是實感,也許都是,也許都不是,總之說不清。可是這首詩也許是我至今唯一依稀記憶的一首現代詩。我有一個感覺,廢名是不是想在一首詩中把他喜愛的都一一收入呢?“燈”、“海”、“花”、“夢”、“鏡子”、“思想”、“美人”、“家”、“日”、“月”、“爐火”、“樹影”、“聲音”等等,如何由詩句把這些聯系起來,這真要有一種本領,廢名的本領就在他的眼睛和耳朵和心靈。你看,他開始用“燈”,結尾用“聲音”,中間用“思想是一個美人”聯系起來。我有另外一個感覺,這首詩表現廢名的思想在自由地跳躍,無拘無束,信手拈來,“情景一合,自成妙語”。這是“真人”的境界,“真性情”的自然流露。我愛這首詩,一直愛到今天。

           1949年后,大概是在1951年或1952年吧!有一天,我忽然看到一篇刊登在報紙(或雜志)上的廢名的文章:《一個中國人讀了<新民主主義論>后的喜悅》,內容我已記不清了。但當時讀這文章的情境,我卻有清楚的記憶:當時我為他讀《新民主主義論》的“喜悅”而喜悅了,因為我又一次感到廢名是一位“真人”,他的文章表現著他的“真性情”。廢名的“喜悅”是真情的流露,無絲毫1949年后流行的大話、假話、空話,完全無應景義。今天我仔細想想,也許廢名真有慧眼,他看到中國如果真的按照“新民主主義”來建設我們的國家,這不僅是他一個中國人的“喜悅”,而且是所有中國人的喜悅了。可是我們沒有按照“新民主主義”來建國,回憶起我當時因廢名的“喜悅”而喜悅,而現在卻變成了永遠的遺憾。如今廢名先生于地下,他會怎么想?!

           說個故事,作為這篇短文結束吧!在1949年前中國有兩個怪人,一個是“天上地下,唯我獨尊”的熊十力,一個是莫須有先生的化身廢名(馮文炳)。大概在1948年夏日,他們兩位都住在原沙灘北大校辦松公府的后院,門對門。熊十力寫《新唯識論》批評了佛教,而廢名信仰佛教,兩人常常因此辯論。他們的每次辯論都是聲音越辯越高,前院的人員都可以聽到,有時甚至動手動腳。這日兩人均穿單衣褲,又大辯起來,聲音也是越來越大,可忽然萬籟俱靜,一點聲音都沒有了,前院人感到奇怪,忙去后院看。一看,原來熊馮二人互相卡住對方的脖子,都發不出聲音了。這真是“此時無聲勝有聲”。我想,只有“真人”、有“真性情”的人才會作出這種有童心的真事來。

        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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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本文責編:limei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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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文章來源:《萬象》2002年第9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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